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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萨高层之间的纷争,为什么比宫斗还要复杂?

巴尔韦德估计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亲自招来的助手和接班人会在日后引起那么大的风波。

前些天,以罗萨德为首的六名巴萨高层辞职,随后在公开场合抨击俱乐部内部有滥用职权和贪腐行为。巴萨官方立即否认并对罗萨德提起了诉讼,然而后者表示手握证据绝不退缩。

球迷们面对这样的事情从震惊到愤怒再到困惑,最后只能为主队陷入这样的麻烦痛心不已。人们不禁在问:曾经一条战线上的伙伴,不久前刚被立起的“太子”,短短的几个月这就反目成仇了?

【罗萨德是谁?】

2020年之前,你跟一个巴萨球迷谈起艾米利-罗萨德,对方多半会在头上缓缓打出一串问号:这人是谁?

简单说两句。他是土生土长的巴塞罗那本地人,拥有工商管理、经济学和税务方面的几个学士和硕士学位。他创立了名为Factor Energia的西班牙第一家私人电力公司,目前每年的营业额达到了4亿欧元。

就像“组阁”的其他大佬一样,巴托梅乌赢下2015年的巴萨主席大选后,亲自上门把罗萨德请进了自己的董事会。看中的,无疑是他成功的经商履历和多年的管理经验。

起初,他在巴萨负责的是社交相关事务。不仅是作为社交媒体的最高负责人,也积极带领着俱乐部参与到各式各样的社会活动里。

后来,他成为了董事会里特别事务的负责人,同时还担任主席的首席助理。由于巴萨此前长期空缺负责整体竞技事宜的副主席、相关事务一直由巴托梅乌兼任,因此罗萨德被认为是俱乐部重大决策的主要智囊团和执行者之一。

这种幕后角色,球迷们根本就不可能认识。而他走上台前,就是在2020年刚刚发生的事情。

今年1月,罗萨德就任巴萨负责竞技事务的副主席,同时多家媒体传出:巴托梅乌指定他为竞选下一任巴萨主席的接班人。

说起来,在巴托梅乌公开宣布自己不会参加2021年的主席大选之后,大家估计的继承者并不是罗萨德,而是阿尔多内尔。

阿尔多内尔在巴萨会员和当地球迷的圈子里,可比罗萨德要有名多了。

——他的祖父1978年参加过巴萨主席大选,但输给了努涅斯。后来当了25年的俱乐部第一副主席,多朝元老,屹立不倒。

——他自己从2010年开始就被罗塞尔邀请进了董事会,之后一直以副主席的身份全权负责俱乐部与会员之间的沟通和相关事宜。在选票无比珍贵的会员制俱乐部,这是得天独厚的巨大优势。

——他从6岁开始和巴托梅乌成为了同桌,此后这俩发小一路读到大学都是同学。认识罗塞尔也是巴托梅乌搭的桥,后来这仨还一起合伙开了间公司。

——他两岁时就被祖父列入了巴萨会员名单,No.4314的会员编号比近几任巴萨主席都靠前,纯到不能再纯的红蓝DNA。他还不止一次在各种场合表态:“成为巴萨主席不只是我的理想,还是我们整个家族的梦想!”

然而,就在巴托梅乌宣布不参选的两个月之后,这位众望所归的接班人突然宣布:对不起,我弃权。

对于放弃参选的理由,阿尔多内尔一句话也不愿意透露。

我们只知道,巴托梅乌在他放弃“继承权”后,很快把罗萨德提拔成了副主席,并且专项负责长期空缺并由自己兼任的竞技事务。

这事儿,明摆着只有一个意思——“立太子”。

【会员制带来的“麻烦”】

我给“立太子”打上引号,主要是因为:作为一家会员制俱乐部,巴萨的主席并不是世袭制,而是会员们投票选出来的。

所以,巴托梅乌并不能真的指定谁来担任下一届的巴萨主席,只能选出一个接班人,接过他拥有的资源和支持者,去参加2021年的大选。

说到大选,由于没有所有者、更像是一个非盈利机构,会员制俱乐部有着不需要分红等很多优点,但也必然会带来高层换届过程中的种种内斗。

在皇马,“老佛爷”弗洛伦蒂诺实在是过于成功与强势,近年来也就卡尔德隆翻起了一些风浪。但在巴萨……翻开过去30年的大选历史,会发现其中的剧情比任何宫斗剧都要曲折。

缔造了梦二梦三的拉波尔塔,当初联手克鲁伊夫斗倒了曾经的梦一开创者努涅斯。后来他的亲信罗塞尔分裂出去,参与了08年对拉波尔塔的倒戈。再后来罗塞尔成功上位,却搞出了内马尔转会案的一堆破事,直到把自己送进了监狱。接着巴托梅乌“意外”成为罗塞尔的继承者,17年又遭到了贝内蒂托引领的大规模弹劾。

再就是,这次由罗萨德带头的“集体跳反”。

罗萨德说,他们集体辞职的理由有两个。一个是对巴萨现有管理层的结构不满但无力改变,简单来说就是不服巴托梅乌。另一个,矛头直指会员制俱乐部最为害怕的一大弊端——腐败。

会员制俱乐部与普通的公司制最大的不同点前面已经说了,那就是没有所有者。主席等高层只是庞大资产的管理者,这就和小到银行职员、大到国家机器的管理者一样,必须将公共财产和私人财产严格区别开来。

举个例子。

尤文的大股东是阿涅利家族的EXOR集团,此前低谷期得到了来自菲亚特旗下纽荷兰挖掘机品牌的胸前广告赞助,后来变成了Jeep。这些都是同一集团下属各个分公司之间的互相帮助,如果需要尤文为菲亚特站台还人情,没人会有什么意见。

但在会员制俱乐部,你不能和主席自家生意牵扯太多,因为他只是主席不是老板。

皇马此前定下翻新伯纳乌时,曾经有传言弗洛伦蒂诺的建筑公司会是主要承建方。皇马官方立刻发出公告,表示整个计划里老佛爷的公司绝对不会直接参与。目的,就是为了避嫌。

这次罗萨德对于前同事们的最大指控,就是“俱乐部里有人删除了与多家公司的合同来逃避监管,花100万欧元去买10万欧元的东西,明摆着就是存在腐败行为。”无论这些款项是入了相关公司还是个人的口袋,反正罗萨德认为这肯定是中饱私囊。

不过,巴托梅乌和他的支持者认为这些指控都是子虚乌有。他们反过来指责,是罗萨德在媒体面前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才让巴萨高层和俱乐部现在成了舆论的笑话。

局外人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到底谁说的是真话,也可能都是或者都不是。我们只知道,在巴萨这几个月各种让人心塞的爆料和澄清新闻里,高层之间的嫌隙越来越大,直到最后的彻底闹翻。

【没人想当背锅侠】

今年1月,罗萨德被巴托梅乌任命为巴萨副主席。随后,出现了梅西怒怼阿比达尔“泼脏水”和“黑公关”这两大事件。

2月下旬,罗萨德和阿尔多内尔在董事会会议上提议巴托梅乌主动辞职,今夏就提前进行本来预定在明年的主席大选,巴托梅乌拒绝了这一提案。

3月底,巴萨球员集体发表降薪声明,并且提出“俱乐部内部有人利用舆论向我们施压”。没过几天,巴托梅乌通知罗萨德等董事,俱乐部希望他们辞职,否则会降低他们的职务。

然后就是我们看到的六名高层集体辞职,以及之后的爆料和诉讼。

决裂之快,超乎人们的想象。

是罗萨德看不惯巴托梅乌的所作所为,不愿意同流合污?政治利益的事情,很可能没有这么单纯。不少西班牙媒体认为,罗萨德所作所为的出发点,或许是不愿意成为巴托梅乌的“背锅侠”。

为什么这么说?你不妨想象一下,下任巴萨主席接手时将面临怎样的局面。

——巴萨虽然是世界上营收最高的俱乐部,但同时也是薪水最多、成本最高的俱乐部。他们过去几年挣得很多但花得也多,账面上的净金融负债比近几年相对保守的皇马多出两亿欧。当然,这种激进型的经营风格本身没什么错,暂时也不存在什么经济危机,但在疫情这种特殊情况下受到的冲击要比皇马大得多。

——高薪引援没打出身价、各种丑闻爆料不断,巴萨高层的风评几乎降到了历史最低。无论是梅西回击阿比达尔,还是球员们集体发表降薪声明,甚至此前巴萨每踢出一场不如意的比赛,社交媒体上#Bartomeu Out都会冲上热搜。

——梅西很可能在下一任主席的任期内退役。如果梅西最后的巅峰没能如愿再拿欧冠,俱乐部又没有妥善解决接班人问题(想想就让人头疼),你猜那时候骂高层的声音会比现在响亮多少倍?

如果你是以巴托梅乌对手的身份上位,政绩不佳很容易找借口,全往前任挖坑太深上面甩锅就行。但如果你是巴托梅乌的指定接班人呢?

因此,还对巴萨主席这个位子有想法的人,不管心里怎么想,反正没人愿意这时候为巴托梅乌说话。

比如,巴萨下任主席目前的在野热门维克多-冯特。

他在电信和媒体圈拥有二十多年的管理和创业经验,工作地点从欧洲到亚非拉几乎覆盖了全球。后来,他创立了投资公司Delta Partners并亲自担任CEO,投资范围扩张到了各行各业。

冯特的履历固然优秀(能竞选巴萨主席必然如此,否则也出不起保证金),但巴萨球迷们对他印象最深的地方却是:这是一个每时每刻都在针对巴托梅乌的喷子。

他说巴萨已经进入了经济危机,财报什么的全在造假,高价引援靠的都是贷款,哪怕德勤的数据也不可信。他还引用拉波尔塔的名言“皇马买巨星,我们造巨星”来吐槽这些年的高价引援,强调只有拉玛西亚才是巴萨的未来。这次罗萨德等人辞职,他也立刻在第一时间就跑出来高喊:“巴萨在经济上和道德上都已经破产了!”

甚至,冯特还在推上发了一个长达100多页的加泰语PDF,里面详尽地解释了自己如果当选,要对俱乐部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各个层面进行彻头彻尾的改革。

虽说他说出的“每个球迷为球队花4欧元,巴萨就永远不会缺钱”等言论,被人认为太过理想化,但这并不妨碍他得到包括哈维、巴尔德斯在内的名宿,以及大部分对巴托梅乌不满的球迷们的支持。

还记得冬窗巴托梅乌派阿比达尔去卡塔尔请哈维,但最后无功而返吗?很多媒体都把哈维拒绝接替巴尔韦德,解读为他已经铁了心要支持冯特。

抓住一切机会骂巴托梅乌的还有拉波尔塔。虽然这位前主席在巴萨球迷心里已经过气了,但他依然与队内的梅西等大佬有着相当好的私人关系。别忘了,当年正是他大胆提拔了瓜迪奥拉来当一线队主帅,假如明年他的竞选筹码真是梅西支持+瓜帅回归呢?

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

罗萨德辞掉了巴萨副主席的位子之后,仍然对媒体表示想参加明年的竞选。或许对他来说,“巴托梅乌的背叛者”这个定位可能比“巴托梅乌的接班人”更能吸引选票,与黑公关等事件撇开关系比继承现有高层的地位更加重要。

从拉波尔塔、罗塞尔到巴托梅乌,再从阿尔多内尔、冯特到罗萨德,政治博弈的世界别说谁好谁坏,也难说谁对谁错。有的只是利益交锋,合纵连横。

这宫墙里的风,从来就没有停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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